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漆多俊:论湖南人的跌落与再起

字号: 2013-06-06 15:10 来源:爱思想网 作者:漆多俊 访问量: 我要评论()

——为第五届湘藉法学家联谊会而作 

近代以来,国人有关评价湖南人的言论不少,内容主要是围绕湖南的人才和湖湘文化,颇多溢美之词。近几年网络上连篇累牍的文章,其关键词则主要是湖南人的“跌落”、“悲凉”、“丑陋”、“反省”等字眼了。 

以往的湖南人多因岳麓书院门前一副对联“惟楚有才,于斯为盛”而自诩和陶醉。有人说,其他省份的人才是一个一个的出现;而湖南的人才却是一批一批地涌现:从晚清到现代,有人说共涌现了五批。这其中最辉煌的当然还是分别以曾国藩和毛泽东为代表的两拨。尤其是毛的这一拨湖南人,更是达到了鼎盛、顶峰地步:不仅人数众多,而且身居高位,乃至极位。有人说,如果没有湘籍人士,一部中国近代史便无从下笔。 

想当年,中共在建国初期的四大书记,湖南人占了三个(毛泽东、刘少奇、任弼时);从1949年至文革前,中共党和国家的主席一直都是湖南人(毛、刘);文革后除华国锋之外,党的总书记也还有胡耀邦; 1955年授衔的十大元帅,湖南人有3位(彭德怀、贺龙、罗荣桓);十员大将,湖南人占了6位(粟裕、黄克诚、陈赓、谭政、肖劲光、许光达);57员上将,湖南人有19位;100多名中将,湖南人占了45位。这用某些人的话来说:湖南人就是这么牛B! 

可是如今呢?湖南人却从巅峰悄然滑落至谷底。 

前不久我收到一条手机短信,说的是湖南人的失落:中共十八大后,中央25个政治局委员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25个部长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23个政协副主席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13个人大副委员长,没有一个湖南人;8个军委委员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5个国务委员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4个副总理,没有一个是湖南人;常委里更是没有一个湖南人。该条短信最后说:如今湖南人怎么了?值得湖南人反思! 

我对此事早已了解,但还是为之一震。即时回复了一条短信:当今的湖南人中不少人仍陶醉于昔日辉煌,拜倒于巅峰阴影之下而如痴如醉;另一部分人虽然早已醒悟,正在重新奋起,却暂时未成气候。故而处于低谷。事物发展轨迹是波浪式的,不能总处于巅峰。两峰之间必为谷,谷底对面又一峰。时势造英雄,湖南人好领风气之先,做弄潮儿。所以每次社会大潮流中都会有大批湖南人应运而起。当前中国大陆正在酝酿社会(政治)体制大转型,它必将催生一批湖南人的崛起;也许可以说,中国民主宪政浪潮高涨之日,就是湖南人再起之时。 

确实,当今有不少湖南人成了“九斤老太”,痴迷于怀旧而作茧自缚;或甚至沦为一种狂热的宗教徒,上演出“文革”时代的种种愚昧和荒诞。前几年湖南人花巨资在橘子洲头建造超大型伟人头像,就曾遭到众人嘲笑:橘子洲头不堪重负,是否非要被那个头像压沉江底不可?而这就是湖南人21世纪的伟大创新吗? 

今年五月四日,长沙发生抵制茅于轼先生来讲学的“群众”游行。一群人高举毛画像,拉起长幅标语,上面除了对一位80高龄老学者极尽侮辱谩骂之能事外,还写着“严防茅于轼汉奸国贼流窜伟人故乡作案,红色热土岂容玷污!三湘父老情何以堪!”(出奇的是还有一副居然写着“还我熙来”!)本人看到这些网传照片后,真为这些“湖南人”感到羞耻和悲哀! 

我以前也写过赞美湖南人的文章,主要是客观分析湖南人的性格和人文精神等方面的特质。例如说湖南人“霸蛮”(勤奋,能吃大苦,有拼命精神),“倔犟”(有主见,宁死不屈),“胆识”(有战略眼光,好从宏观总体思考,关心国是),“思辨”(好思辨,讲究条理和逻辑性)等。但记得我同时就指出过:所谓“特质”主要是中性词,并非单纯褒或贬。因为以上特质如果正面发挥可能是大优点;反面发挥则可能是大缺点,起大破坏作用。 

例如人们常说:湖南人一贯很“左”。确实如此。这里不说现代中共“左”的祖师爷毛的极左路线,且看中共治下,特别是毛年代,历次政治运动中湖南人(主要是干部们),他们都是“紧跟”毛“革命路线”,超额完成各项“指标”(包括“大跃进”、“放卫星”年代的大办钢铁指标、粮食丰产和上交指标,计生指标等),从无“本位主义”、“地方保护主义”,从不做“群众尾巴”的。所以“成绩”(包括“三年灾难”时期饿死的人数)总能居于全国“先进”行列!这大约就是湖南人“特质”中“霸蛮”、“倔强”和“以身许国”精神所致吧。 

其实,早年曾国藩对行将就木的满清皇室的愚忠,和对人民(含粤民与湘民)刽子手般的屠戮,不也何其“湖南人精神”吗? 

人们也常提起湖南人的“全局观念”,不拉帮结派;可是其反面却是“窝里斗”。湖南人“荷叶包钉子——个个想出头”,自视甚高,互不买账,甚至互相倾轧。即使开始起事时需要拉起一帮人共事,但不久就会互相猜疑、排斥乃至迫害。老毛之对于一大批湘籍革命元老如刘少奇、彭德怀、贺龙等人的迫害,即为典型。又如有人所说:湖南人凡是取得大成就的,都是“墙内开花墙外香”,几乎没有一个是在湖南本土获得成功的。原因是本土环境都是湖南人,“窝里斗”更厉害!而如今湖南人处于低谷正酝酿再起之时,互不买账和“窝里斗”,可是妨害湖南精英们形成气候的大敌啊! 

上述所言归而纳之:湖南人当今确实是跌入低谷了;这是有多方面原因的;谷乃两峰之间也,湖南人必将再起;湖南人当今要务是自省和振作,甩包袱,破茧而出。 

最后,谨以四句偈语赠予当今“跌落的湖南人”: 

曾经山以我为峰,今日坠于谷底中;何事苍凉空顿首,前头举目又一峰! 

2013年5月21日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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