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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风:儒学复兴大势已成,我们能给世人“共享”什么文明大餐?

字号: 2016-11-02 19:28 来源:大同思想网 作者:秋风 访问量: 我要评论()

核心提示:卢德之先生提出“共享”的观念,应该说很有意义。其实,这本来就是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。《礼运·大同篇》讲的不就是这个吗?“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寡孤独废疾者,皆有所养”,这就是共享。夫子曰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,这不就是共享吗?

10月16日,为庆祝大同思想网成立四周年,国际儒联副理事长卢德之、大陆新儒家代表陈明、秋风、韩星、杜文忠等先生,全球湘商文化促进会会长伍继延、“现代人类出东亚”倡导者黄石教授、中国人民大学林坚教授,大同思想网创始合伙人邹红艳、枕戈、广州大同思想网传媒合伙人李文杰、儒家忏悔堂创始人黄守愚、儒社社长汪子懿、儒社骨干高韬、“注目礼”倡导者欧阳君山等,在北京共享堂(华民慈善基金会大院内)济济一堂,举行以“文化复兴•文明共享•世界大同”为主题的座谈会。本文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教授、弘道书院院长秋风在座谈会上讲话的整理稿。

   

儒学复兴大势已形成,关键看我们怎么做

 

秋风

 

首先,祝贺大同思想网成立四周年,这四年确实不容易。我们弘道书院比你们还小一岁,运转了三年多一点,其中有很多酸甜苦辣。你们比我年纪还要轻,难度就更大一些,但网站已持续了四年,并且,每年都开展一些丰富多彩的活动,确实非常不容易。通过这些活动,大同思想网在现在的学术思想界,或者说,在学术思想传播领域,打开了一番天地,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,所以,容我首先对大同思想网表示祝贺。


我跟枕戈应该是在四年前初次见面的,当时我到湖南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,枕戈邀请我和杜钢建老师在在湖南大学法学院作了一个关于“儒家宪政”的对话,然后采访了我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枕戈办起了大同思想网,还邀请我和杜钢建老师等共同在会讲的现场开通了大同思想网。能够参与到大同思想网的创办过程中,感到非常荣幸。


湖湘学的思想共同体

 

以我与枕戈兄的接触,他确实有点像孔子所说的“必也狂狷乎”中之狂者。敢想敢干,网站办了四年,把很多争议巨大、因而也最吸引人的学术观点推到了学术市场。比如,湖南学者关于文明起源乃至(现代)人类起源的观点,对此我所知不多,不敢批评,但也不反对。不管怎么样,这些看起来惊世骇俗的观点,对于我们思考中国文明的内在生命力还是有所启发的。我自己也关注中国文明起源问题,马上出版《尧舜之道》一书,就是探讨这一问题,所以,对你们的相关讨论,也有所关注。


你们这个网站还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作用,就是在湖南这个地方,逐渐形成了一个也许现在规模还不算大的思想学术共同体。孔子讲“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”,学问必须共学,思想必须共同讨论,《周易·兑卦》里讲“朋友以讲习”,一群朋友相互讲习,互相切磋,学术思想才能不断地创新,不断地发酵,并产生更大的影响力。所以,大同思想网不仅仅是在传播学术思想,更多的还刺激了学术思想的生产,这是非常了不起的。


而且,你们完全是以学院体制外的身份来从事学术研究的,其实,这是有某些优势的。我们都在大学里,当然有它的好处,从事学术研究要讲学术规范,这有助于学术积累。但是,这种学术也有其严重缺陷,那就是,思想学术的创造性很容易遭到扼杀。你必须要写四平八稳的学术论文,必须参考多少种文献,其结果,自己很难有深入思考,几乎不可能有创造性。有的时候相关部门还提出,论文要有创造性。说实在话,这有点自相矛盾。自然科学重视学术规范要好一些,但像我们人文科学,一讲规范,创造性恐怕就会大打折扣。


尤其是从事中国思想研究,就更麻烦,因为,所谓学术规范,是根据西方的分析哲学制定出来的规范,跟中国自身的学问所要求之学术形态本有不合之处。比如我们要理解“大同”,你要写成一篇合乎学术规范的学术论文,恐怕很困难。你只能研究古人怎么论说“大同”的,也即研究学术史,而几乎难以自己阐明大同之意,这在学术论文的形态中很难展开。所以你们在学院之外,能够拓展出这么一个空间真的很难得。包括杜钢建老师提出了非常异议可怪之论,估计也只能在你们这样的学院外的思想学术共同体里提出并发表,要是在学术界,要想发表在所谓的C刊上,估计比较困难。


就思想而言,我看到,你们网站,也拓展出了湖湘之学重新生长的舞台。座谈会主题里首先讲到湖湘之学,还提出了“湖湘新儒家”。我想,大同思想网发展到今天,似乎可以把重点更多地转向湖湘儒学的发展上。就像刚才陈明兄所讲的,一开始可以先刷“存在感”,已产生一定影响力,这一步做得差不多,就得拿出真家伙来,做出真学问来,给学界提供真思想。那么对于我们湖南而言,最现成的发展方向就是湖湘之学。



中国人民大学韩星教授和弘道书院院长秋风


我之所以如此偏爱湖湘之学,因为有点私心,湖湘之学“关学”有密切关系。我跟在座的韩星老师都是陕西人,我们作为陕西学者,希望把关学这样一个思想传统延续下来,并发扬广大。为此,我们做了一点事情,在陕西举办“关学会讲”,已经三年了,今年暑期,在陕西眉县横渠书院举办第三届“关学会讲”。


当然,关学和湖湘之学关系很密切了,船山之学就是上接横渠之学,从辈份上来说,船山之学应该是横渠之学的子孙——开个玩笑啊。确实,两者之间有紧密关系,而张大横渠之学-湖湘之学,对于我们今天全面理解地宋明以来的思想谱系,并且更好地回应我们今天的问题,具有重要意义。因为,后来儒学还是以洛闽之学为主,大概繁荣了1000年,我们是不是让横渠之学、湖湘之学这样的传统在今天能发扬光大?不妨一试。作为读书人,此即复兴中国文化所应做、可做之事。

 

儒家复兴大势已成,

我们能给世界端上什么大菜?

 

说到中国文化的复兴与儒家的复兴,应该说,到今天,台面上的事情基本上做得差不多了,大势已经形成了。今天,没有人再怀疑中国文化要死了,相反,儒家复兴的大势,中国文化、中国文明复兴的大势,任何一个面对现实的人,都可以看得很清楚了,所说我说大势已成。现在重要的是,我们,志于儒学、志于中国文化复兴者,究竟能够做些什么。你们已经说了,要办一个盛宴,人家信了,那么,今天,或者再过一阵,你能给社会、给学界、给国人以及给世界端上什么大菜?有志于复兴儒学、复兴中国文化的人,不管是学者还是商人,恐怕都不能不内省,不能不深思,不能不努力。


我们必须沉下心来,踏踏实实地做事。因为,复兴儒家,复兴中国文化,绝不仅仅是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就能解决问题的,需要我们仔细地解读经典,并用经典之大义解决我们当下的问题;我们必须推明圣人之大义,以回应今天困扰中国人、困扰整个世界的大问题。否则,就不要谈什么儒家复兴了。



共享堂

 

共享是中国文化基本精神

 

卢德之先生提出“共享”的观念,应该说很有意义。其实,这本来就是中国文化的基本精神。《礼运·大同篇》讲的不就是这个吗?“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寡孤独废疾者,皆有所养”,这就是共享。夫子曰:“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达而达人”,这不就是共享吗?


但在过去的一百年之中,圣人之大义被遮蔽了,明珠埋在土中,灰尘积得越来越厚,以至于我们中国人怀疑中国文化就没有这个东西,很多人在基督教文明中看到所谓博爱、奉献,就羡慕不已,并且转过身来数落中国人的不是。当然,这种批判者本身就是笑话,他们之所以批判,仅仅因为无知。


怎么解决这个无知?需要我们做重新发现中国文明的工作。比如,我们需要深入地疏解“大同”的大义。我观察,你们提出“大同”理念,但似乎没有特别认真地从义理上阐明大同之大义。这个工作其实非常重要,“大同”是什么意思,“大同”讲的那100多个字,每个字究竟讲的是什么意思?这些大义在中国历史上究竟是怎么呈现的?更进一步,我们也不能只讲大义,还要讲圣人之大义最终如何经过创制立法而变成了中国的现实,在过去两千年历史中?


其实,中国历史在过去100多年中也被遮蔽了,钱穆先生所讲的,对中国历史,中国人的认知最弱的、最差,所以他提出我们“对以往的中国历史有温情与敬意”。因为历史遭到遮蔽,所以,我们经常作出错误的判断。比如,经常有人讲,中国古代就是专制。就比如,刚才卢德之先生讲,中国古代奉行抑商政策,不重视商人,这些都是流传已广的常识,但其实未必正确,需要仔细梳理。比如,《礼运·大同篇》里面其实讲到商业问题,“男有分,女有归。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”此处涉及经济活动和财富分配问题,要分配,首先得有财富啊,没有财富怎么分配?但在这里,圣人把分配之义、公平之义蕴含在生产过程中。


所以,中国人不像卡耐基那帮人说的,“拼命地挣钱,拼命地省钱,拼命地捐钱”,先是拼命的挣钱,为此不惜残酷地剥削工人,差不多快死的时候,再拼命地花钱,做慈善。这不是中国人的想法。中国商人受圣人之教,其人生态度是,从挣钱的第一天开始就帮助他人,当然是从亲人开始,到乡里,再到本县,然后到天下。只要自己挣2块钱,就拿出1块钱来和人共享。我们现在在搞美丽乡村建设,古代的美丽乡村建设差不多都是商人出资建设的,古代社会的许多公共品,差不多都是商人提供的。比如张謇,他办工厂、办实业的历程,就是他兴建南通这个城市的历程。这两者是完全同步的,他没有说,老子先挣钱,挣到70岁,再开始建南通,这不是中国人的观念。


这源于我们中国文明的基本精神,在中国人看来,我们天然地和其他人是在一起的,共生、共存,和而不同;当然,我们也天然地追求“共享”,首先是和我的父母,所以要荣宗耀祖;然后和我的兄弟,和我的宗亲,和我的乡人,最后和普天下之人,一路推出去,共存、共享。所以卢德之先生讲的共享确实是内生于中国文化的,而且您说得很对,只有我们中国人有共享精神。这种精神有其深刻的底蕴,需要我们深入体会,需要认真解读经典,需要我们重新认识中国历史。通过这些努力,我们可以逐渐地认识我们自己,认识我们的历史和文明,并且知道今天我们怎样做,不仅可以做成,并且可以做好。


关于大同思想网的未来发展,我建议在卢德之先生等的支持下成立大同研究院,聘请湖南或者陕西等省外的相关学者,慢慢地朝半松散半实体性的研究机构去发展。当然这个研究机构不必做成纯粹学院式的研究机构,而应当保持开放,让各个方面的人士都能够参与进来,既有纯学术的研究,也有政策性研究,比如,是不是可以为地方政府开展一些基于“大同共享”理念的政策设计,儒者不能止步于知道,而应当行道。


总结我的想法,这四年,大同思想网确实做了很多事情,但未来还可以有更多的事情做!而且也需要做,也能做,完全可以做得更好。今天,中国文化复兴的大势已经在这儿了,不必有任何抱怨,如果事情做不好,那是我们自己的责任。愿与大同思想网同仁们共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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